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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途

发布日期:2026-01-20 信息来源:工程公司   作者:翟向东   字号:[ ]

早晨,推开楼道门,眼前白得晃了一下,一股子清冽撞了个满怀。

昨夜的雪不声不响地,到底积住了。路边的树上、栏杆上、一辆辆车子上,都戴了松松的雪帽子,憨憨的。我那辆车也叫雪捂得严严实实,哪里还分得清棱角,只见一个温润的弧顶,静静趴在那儿。我围着它走了一圈,心里盘算着从哪儿下手。从车里抽张硬纸板,权当铲子。纸板边缘斜斜地贴上去,轻轻一推,那层松软的雪便“噗簌簌”地滑落,像一下子揭开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帘子。雪粉溅起来,有些钻进袖口,凉丝丝的,却不惹人厌。待玻璃和车顶都露出本来的颜色,才拉开车门,打着了火。窗外,赶早的人已在雪地上踏出第一道痕,路中央的雪化了些,显得格外黑,格外深。

车还没热透,便先拐去常去的那家卖胡辣汤的铺子。门一推,白气便和雪花绞在一处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了。“老板,一碗汤,两根油条。”老板应了一声,搅动勺子打汤,更厚的一团暖雾涌出来。胡椒的辛香混着面筋的麦香,勾得人肚子里一阵温软的响。捧着温热的碗,三下五除二,将寒冷赶得无影无踪,肚子暖暖的。小时候常说大雪兆丰年,此刻倒觉得,大雪也“兆”丰足。

路上的车,都开得有些小心翼翼,没了往日的急躁。车轮压过半化的雪,发出“沙沙”的、细密而柔和的声音,闷闷的。路中央被车轮反复碾过的地方,雪已化成黑亮的冰水,映着清晨灰蓝的天光;而路两侧,还保持着纯净的、未被践踏的洁白。环卫工人的橙色身影在路边缓慢移动,铲子刮过雪地,“嚓——嚓——”,那声音空旷而有节奏,是雪日清晨独有的、缓慢的韵律。

忽然想起老舍写过的雪:“北平的雪,厚实而宜人。像是老友,将一切喧嚣都置于身外,只有那静谧的雪花,在岁月的长河中,静静地沉淀。”是了,这雪原是会问候人的。它让你觉得,这拥挤的城,忽然有了片刻的静。

今起得早,红灯也显得比平日久了些,正好可以静静地看。卖烤红薯的推车吱呀吱呀地过去,那股子甜丝丝的热气,在清冷的空气里走得老远。公交站台上,等车的人缩着脖子,跺着脚,像一群偎在一起过冬的雀儿。小时候在雪地里疯跑的快乐,是全身心的投入;而今在车中看雪的安然,是一种被保护着的、沉浸式的欣赏。年纪不同了,与雪相处的方式也不同,但那点对洁白天地的珍重与欢喜,却是一般无二的。

雪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。我开着车,在这黑白分明的、慢了半拍的城市里,心里头那点褶皱,好像也被这漫天的白熨平了些。忍不住摇下车窗,清冽的风挟着雪沫,立刻扑了满脸,在这干燥的冬天里,被雪洗净了的静,便都在这簌簌的落雪声里,妥当地安放好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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