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瓦尔登湖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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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翻开《瓦尔登湖》时,是在一个嘈杂的午后。窗外的车流声、手机的消息提示音、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,交织成现代生活特有的背景音。我勉强读了几页,只觉得梭罗的文字像湖水一样平静,平静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。于是这本书被搁置在书架的一角,落了薄薄的灰尘。 再次拿起它,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。屋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天花板映着忽明忽暗的光。我躺在床上,忽然想起梭罗说过的一句话:“我步入丛林,因为我希望有意识地生活,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,看看我能否学到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,而不是等到临终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生活过。” 那一夜,我打开桌上那盏昏黄的灯,重新走进了瓦尔登湖畔的那间小木屋。 梭罗在湖边住了两年零两个月。他自己砍伐松木,搭建木屋,开垦土地,种植豆子。他计算着每一笔开支:木板八块零七毛,屋顶用剩的瓦片四块钱,两扇旧窗户两块钱……这些琐碎的数字,读来却有一种奇异的诗意。他告诉我们,一年只需要工作六个星期,就能应付所有的生活开销,剩下的时间,可以留给阅读,留给思考,留给真正的生活。 读到这些的时候,我正在为家里的拮据焦虑,为一次提升机会失眠,为一个根本不熟的朋友的朋友圈点赞数而莫名低落。我把生活过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奔跑,却早已忘了自己在追赶什么。梭罗的文字像一面湖水,映出我疲惫而狼狈的样子。他问:“那些所谓的生活必需品,真的都是必需的吗?” 书中最打动我的,不是他对简朴生活的倡导,而是他对自然的凝视。他写春天的第一场雨,写湖面的冰怎样在某个清晨悄然融化,写潜鸟的叫声在雾中回荡,写蚂蚁之间的战争,写冬天里狐狸留下的脚印。他用整整一章写湖水,写它的颜色在不同季节、不同光线下如何变化——从远处看是蓝的,从近处看却像玻璃一样透明。他说:“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、最有表情的姿容。它是大地的眼睛,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天性的深浅。” 读到这段话的时候,心里突然有些泛酸想哭。工作以来,独自一人闯荡多年,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片湖水,没有听过一场完整的雨声,没有在清晨醒来时,只为等待一朵花的开放。我总是在赶路,总是在计算,总是在焦虑。而梭罗告诉我,人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活着——不是活得更好,不是活得更成功,而是活得更像自己。 当然,我不能真的像他一样,抛下一切去湖边隐居。我有我的羁绊和责任,有无法推卸的角色和任务。但这本书给了我另一种可能:即使身在喧嚣的城市,也可以在内心为自己开辟一片瓦尔登湖。在每天上班的路上,在办公室无人的角落,在深夜他人睡着后的片刻宁静里,我依然可以选择停下来,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。 合上书的时候,天已经接近微亮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但我不再像昨天那样焦虑了。我想起梭罗在书的最后写的那段话:“我离开森林,和我进入森林一样,有同样的理由。也许是因为我觉得还有好几种生活要过,不能只过这一种。” 是啊,生活从来不止一种模样。而《瓦尔登湖》给我的,不是逃离现实的勇气,而是重新打量现实的眼光。它让我看见,即使在最平凡的日常里,也可以活出属于自己的诗意和深度。只要我愿意,随时随地,都可以回到那片湖水边,遇见那个最初的、最真实的自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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